<導 讀>
安魂曲
馮品佳╱國立交通大學 外文學系暨語言與文化研究所教授
在所有的犯罪故事中,謀殺懸案最能挑撥世人的好奇心,難以破解的謎團總不外乎圍繞著兩個基本的問題:究竟是誰犯下的罪行?犯案的動機又為了什麼?而試圖重現真實故事的犯罪小說也不外乎處理這兩大問題;在閱讀的過程當中,犯罪小說提供讀者一個解謎的機會,不但滿足好奇心理,同時也讓讀者得到扮演偵探、甚至正義使者的快感。例如十九世紀倫敦「開膛手傑克」的案子,至今仍然是各種文學與大眾文化創作的泉源,不斷有新的傑克故事出現,試著發現開膛手的真面目。安吉.瑪利亞.森克的《謀殺村》也是一個企圖還原真相的犯罪小說,以發生在一九二○年初的滅門血案為藍本,將時空移轉到二次大戰之後五○年代的德國小農村,透過虛構的想像嘗試勾勒出血案背後真實人生與黑暗心靈。

《謀殺村》與一般犯罪小說的不同之處,在於幾乎從小說一開始就反覆出現安魂彌撒經文,除了刻畫德國農村深厚的基督教脈絡,由於作者並未明言誰是經文的誦念者,因此予以讀者無限想像的空間。頌唸經文的可能是心懷慈悲的神父,或是於心不忍的村人,甚至是為了逃避良心譴責的犯人。
最有意義的解讀是將這些經文片段視為作者刻意植入的禱文,藉此讓讀者在閱讀的過程當中參與祈禱。在這種詮釋之下,《謀殺村》的書寫,不僅是要破解毀滅性的血案,也要透過閱讀小說的過程共同創作出安撫亡靈的安魂曲。

在創造「安魂曲」的過程中,森克使用第一人稱與第三人稱敘述交替出現的複雜形式,甚至加入一段新聞報導,由各種不同的面向探索懸案真相,製造出羅生門式各說各話的效果,讓懸案更加懸疑。十七段的第一人稱敘述包裝在敘事者與村民訪談的框架之中,集結了村民對於受害人家庭背景以及案情的陳述,藉以指涉作者創作的資料是來自一位記者所整理的報導。在看似客觀性的新聞採訪記錄裡,作者也為採訪的敘事者與犯罪的村莊安排了一段充滿主觀情懷的懷舊關係。

小說一開始,「我」就坦承坦諾村曾經是他戰後避暑的「平靜之島」,當時農村彷彿未受戰爭風暴波及的氛圍讓他念念不忘。當這世外桃源變成惡名昭彰的「謀殺村」時,「我」才再度重遊舊地,利用他既是熟人又是外人的身分進行訪問,讓急欲發洩的村人有個理想的傾聽者。這段簡單的敘述立刻導引出「失樂園」的主題,藉以比喻平靜的農村受到死亡陰影覆蓋的情境。

但是從訪談的片段中我們逐漸了解這個令敘事者懷念的樂園其實早已墮落,不但有父親長期強暴女兒卻從來無人干預的事件,也有猶太裔的外勞被雇主逼死而被村長隱埋不報的惡行。在這個病態的脈絡之下,小說比喻的範疇已經擴大到國家寓言的層次,隱射二次大戰前後德國的罪惡與墮落,提供滅門血案一個社會與歷史的導因。血腥的犯罪事件也喻指戰爭中大規模的屠殺,說明作者為何選擇二次大戰後做為小說的背景。同時,森克透過曾經參與戰爭的村民看到屍體之後強烈的身體反應強調血案的恐怖,使得小說內外的時空脈絡相互滲透,以極為簡約的方式有效地呈現戰爭與謀殺的類似與殘酷。

第一人稱的敘事讓讀者看到坦諾村民的各種面貌,以及他們與受害者丹諾家庭之間的互動,十五段的第三人稱敘事則主要用以描寫殺人犯、受害人與一個潛入丹諾家意圖犯罪的竊賊。有關竊賊的幾段敘事不但是用來作為誤導讀者判斷的誘餌,更強化戰後社會治安敗壞的情況。小說利用全知式的第三人稱敘述深入刻畫各個角色的內心世界,也讓讀者透過這個全知但是不輕易透露訊息的第三人稱管道接受解謎的挑戰。

這種敘事角度第一次就出現在描寫兇手在照顧農場的場景,雖然當時讀者並不知道「他」就是罪犯。在看似正常的活動裡作者透過一些細微與重複的描寫提供「他」並不是農場的主人、以及乾草棚附近有異狀等等線索。其後相同場景的不斷出現使得我們了解除了意欲拖延罪行被發現的時間之外,「他」悉心照顧農場的行為其實是為了不斷重回犯罪現場,透過重複性的動作安撫自己的心理欲求。在最後一段的第三人稱敘事中,兇手的真實身分終於因為一條沒有銷毀的染血毛巾而暴露,而他也意識到這是自己在潛意識中故意留下的證物,為的是能找到可以懺悔的對象,免於唯一知道犯罪真相的孤獨。這一段揭露真相的敘事在形式上也有了微妙的變化,從以第三人稱的方式描寫犯罪過程轉變成類似第一人稱的自白。從兇手自道殺人時有如被傳說中的惡靈附身到最後宣稱人人心中皆有惡魔,偏僻的農村彷彿成為大世界的小縮影,映證性惡論中人心的黑暗。

六位受害人之中,除了兩歲的孩子沒有自己的敘事,其他被害人的片段記述了他們死前的短暫時光,藉此透露不同的角色性格乃至於不同的社會病徵,特別是父權社會對於女性的殘暴。例如作者透過女僕瑪麗的敘事,描寫單身女性在傳統社會的無依無靠,兄長與妹婿的排斥使得她不得不離開家人到農場工作,卻因而捲入死亡的漩渦。而丹諾老太太不但自己忍受家暴、對於女兒被丈夫侵害產子之事也佯裝不知的行為,顯示女性意識所遭受的深切壓抑與箝制。至於女兒芭芭拉則是受壓迫的女兒與復仇的女性集於一身,由取悅父親的「乖女兒」變成掌控欲望的「紅顏禍水」(femme fatale),在長達二十餘年的性侵害陰影中一方面試圖以自己的身體反制、控制周遭的男性,一方面則仍然期待經由宗教的告解洗滌內心的罪惡感,最後還是因為男性欲望的暴力而死於非命。

在這個反省父權社會的脈絡中,最令人唏噓的是兩個女兒的死亡:小女孩瑪莉安娜之死代表兒女必須承受父母的罪惡,亂倫而生的孩子為父母不正常的欲望終究付出生命的代價;芭芭拉也間接死於亂倫的罪孽,為了掩飾亂倫懷孕的醜事找人充當父親卻因此喪命。瑪莉安娜及芭芭拉的死亡再加上瑪麗被家人遺棄的點點滴滴,都象徵著戰後家庭價值的崩解,而兇手不留活口的極端心態也可以視為殘暴戰爭的餘毒。由此看來,小說想要追究的不只是個人的犯罪行為與動機,也是戰爭的殘暴與原因;而小說想要創造的也不僅是農村謀殺的安魂曲,更是世界戰爭的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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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
從《冷血》看《謀殺村》
冬陽╱推理評論家
我想從《冷血》(In Cold Blood)一書,來談《謀殺村》。

雖然這不見得是個好主意──《冷血》對多數台灣讀者來說,可能也不甚熟悉,不過一位較我年長的資深編輯兼譯者曾告訴過我,「這是當年新聞系學生必讀的一本重要著作」,姑且假設這批讀者們正好被此書似曾相識的情節所吸引或不經意讀到這篇文章好了,這兩本書的情節確有互通聲氣之處。

再不然,我們來提提《冷血》鼎鼎大名的作者楚門.柯波帝(Truman Capote),因《第凡內早餐》一書走紅全球(當然,更是靠奧黛莉.赫本主演同名電影推波助瀾的加持結果),好萊塢演技派男星菲利浦.西摩.霍夫曼(Philip Seymour Hoffman)更因演出電影《柯波帝:冷血告白》(Capote)為他拿下二○○六年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

  ※各國版本欣賞
  「冰島版書封」
還是先別扯遠,快快拉回來談《冷血》這部作品。

我想從《冷血》(In Cold Blood)一書,來談《謀殺村》。

雖然這不見得是個好主意──《冷血》對多數台灣讀者來說,可能也不甚熟悉,不過一位較我年長的資深編輯兼譯者曾告訴過我,「這是當年新聞系學生必讀的一本重要著作」,姑且假設這批讀者們正好被此書似曾相識的情節所吸引或不經意讀到這篇文章好了,這兩本書的情節確有互通聲氣之處。

再不然,我們來提提《冷血》鼎鼎大名的作者楚門.柯波帝(Truman Capote),因《第凡內早餐》一書走紅全球(當然,更是靠奧黛莉.赫本主演同名電影推波助瀾的加持結果),好萊塢演技派男星菲利浦.西摩.霍夫曼(Philip Seymour Hoffman)更因演出電影《柯波帝:冷血告白》(Capote)為他拿下二○○六年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

還是先別扯遠,快快拉回來談《冷血》這部作品。


一九五九年十一月,當時一向鮮少刊登社會新聞的《紐約時報》,以<富農一家四口被殺>斗大標題報導一樁發生在堪薩斯州的滅門慘案。人在紐約的柯波帝看到這條新聞,不出三天,便飛奔至堪薩斯州西部小農村豪康鎮,訪問被害者的友人與鄰居,以及沒多久便遭警方逮捕的兩名凶嫌。柯波帝前前後後花了五年半時間,記錄了六千多頁筆記,最終完成《冷血》一書,由藍燈書屋(Randon House)出版,為他帶來了無上的榮耀與地位。

柯波帝在《冷血》出版時強調,這是一本「非小說」(nonfiction novel),一部親自取材、而且還是真實發生的犯罪事件,絕非杜撰虛構(fiction)的嘔心瀝血之作。但此書出版數年下來,我們看到《冷血》雖帶給柯波帝空前的名聲,卻也像個陰魂不散的鬼魅,使得《冷血》成為柯波帝的絕響之作──從此再無長篇作品發表。(想知道更多柯波帝的故事,快去看《柯波帝:冷血告白》這部片吧!)

在《冷血》之前,小說創作者無論是取材現實世界的犯罪故事,或根據未解懸案鋪陳一部虛構小說,甚至試圖擔任起偵探角色「揪出真凶」,已經不是新鮮事。整理改寫自歷史懸案的諸多小說裡,排名第一的未解之謎正是「倫敦開膛手傑克」──當年以殘暴手法殺害數名妓女後旋如消失般的神祕凶手,可能的真實身分從皇宮貴族到知名畫家乃至販夫走卒都有,作家取材多半從警方公布的調查資料外加街頭傳言拼湊而成,倒是凶手身分越具爭議性、陰謀論,銷售量越好,最終淪為「紙上辦案,作者說了算」的荒謬劇。其次為了加強小說的情節起伏與戲劇張力,這類型的作品往往經過剪裁濃縮,最後多需作者自圓其說,最終只是一部「短暫熱銷」的泡沫化作品罷了。

直到《冷血》一出,整個創作局面才有了新的面貌。

《冷血》出版的四十年後,德國作家安吉.瑪利亞.森克完成了《謀殺村》一書。這本書仿效《冷血》的創作初衷,選擇了一樁發生在一九二二年四月一日,德國南部巴伐利亞州一個偏僻小山莊的滅門慘案,一家五口連同幫傭的女僕慘死在一把鶴嘴鋤下,至今仍未破案。不過作者森克根據此案所寫的《謀殺村》,稍稍將案發時間從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的二○年代挪至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的五○年代,並虛構了一個「我」藉由返家探問鄉親的模式,重新記錄、整理了村民的供詞,重建案發前後各項人事物的變化,推測真凶的身分。

因此,《謀殺村》的敘事架構便與一般小說顯得格外不同,每個章節多以不同村民為視點,或客觀描述、或主觀批評;其中又穿插不知從何而來的人物(很可能是凶手?)視點,以同一時間軸為基礎或基於現實、或推測其內心反應,交錯營造出驚悚懸疑的緊張氣氛。

這對當下已開始習慣厚重作品、講求流暢閱讀的小說讀者們,或許會有幾個小小懷疑:這部不到兩百頁的小說能有多精彩?每每從一個新的登場人物角度來理解案情發展,會不會讓人頭昏眼花腦袋打結?在此有兩個小小建議:暫且拋開過去閱讀(推理)小說的「習慣」,不抱任何刻板印象來讀這一本書;想像自己是個聽取證詞的警官(只不過這群村民太良善了,基本上可以相信沒人扯謊,只是可能來自他們本來就存在的偏見誤解爾爾),重回事件現場追查真凶──

試試看,這部二○○七年德國最賣座、最風光的小說,你能否讀出箇中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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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
孤絕的環境裡,也有惡魔漫遊
馮光遠╱資深媒體人
二○年代德國巴伐利亞曾經發生過一件駭人聽聞的謀殺案,一個農莊的一家六口,一夜之間全遭殺害,兇手卻一直沒有追查出來。《謀殺村》就是根據這則慘絕人寰的悲劇發展出來的小說,只是把時間背景換到二次世界大戰之後。

這是作者安吉.瑪利亞.森克的處女作小說,想不到推出即獲得高度好評,盤據德國的暢銷書排行榜上三十六個星期。

有異於歐美其他國家,德國的犯罪小說其實不是書市主流,一個文化上的原因當然跟她的納粹歷史有關,在這個陰影之下,連帶地,充斥著暴力、凌辱、恐懼等殘酷內容的犯罪小說,也就不如歐美其他國家一樣受到出版業青睞。

森克的《謀殺村》在寫作手法上迥異於傳統的犯罪小說,對兇手的描述除了小說開始之後的一小段,就是謀殺村村民如何對此起慘案急切地發表他們的回憶、觀感、判斷、質疑,於是我們在全無偵探、警方介入的情形下,從作者的拼湊以及村民的絮絮不休中,思索著可能的兇手以及他的動機。也在閱讀的過程裡,漸漸熟稔這個巴伐利亞農村裡的人,他們的道德觀,他們的日常生活,他們面對這個比二戰更讓他們驚駭的謀殺案時的反應。

慘案為什麼會發生?從森克的鋪陳裡,我們看到的是人性在閉塞的環境裡會出現的一些不堪的景況,例如軟弱。發生在丹納家農場裡的亂倫,加上鄰居扯入的偷情,都是源自於缺乏出路的孤絕環境。當生存成為第一要務的時候,經常,人跟人之間只有心不甘情不願的妥協,然而累積在心中的塊壘哪天爆發,看似軟弱的人,竟然會犯下沒有人預料得到的暴行。

《謀殺村》的時代背景從二○年代改為二戰後,也讓我們這樣的讀者從閱讀中依稀看到一些我們其實不太願意面對的真理,原來,強凌弱的劇情在巴伐利亞這種較不受戰爭影響的地區,也毫不客氣地搬演著。森克曾經在一個訪問中表示,關於巴伐利亞的風土民情、方言思維,都是她寫作裡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可惜的是,在任何語言的翻譯裡,森克對方言的刻意運用,應該是不太容易呈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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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始的事件裡,這個滅門血案是個懸案,可是在小說裡,真兇卻在結局時入鏡,也許有人會覺得這是一個符合世俗道德觀的結局,可是如果不這樣,貫穿在小說中的祈禱詞,將更無法對照出兇手在結局時喃喃自語的力量:

「為什麼把每個人都殺了?為什麼把自己心愛的人殺了?安娜,一個人只殺得了他所愛的人。

「告訴妳,每個人的一生都是孤獨的。生下來的時候就是孤獨的,死也是孤零零的死去。從生到死之間,我被囚禁在自己體內,囚禁在自己的渴望裡。

「惡魔存在於每個人體內,任何人在任何時候都能夠將心中的惡魔給釋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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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
迷宮般的小說
劉謙╱世界魔術冠軍
一九二二年,在德國的小村莊中,一戶住了六口人的農場。他們不與其他村民往來,把自己跟外界完全隔絕開來。在村民的眼中他們不受歡迎,甚至遭到厭惡,尤其是行為怪異的農場主人,不但小氣,而且脾氣暴躁。

某夜,這一家六口全數被殺光。沒有人知道兇手是誰,至今,這仍然是一樁懸案。
現在,你,來到了這個村子,所有跟這事件有關的人,將會一個一個到你面前來,向你詳細報告他們所知道的事。其中,當然也包括了隱匿其中的兇手……


這是一本體裁非常特殊的小說。從翻開第一頁開始,幾乎所有的內容情節,都是由每一位相關人物的口供與自白拼湊出來的。透過他們的敘述,讀者可以了解到所有人的相互關連,誰喜歡誰、誰不喜歡誰、誰愛誰、誰恨誰、誰跟誰有利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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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每一個人物在事件中都扮演著輕重不一的角色、有著迥異不同的個性、抱持著全然相異的判斷角度,所以如果四個人同時在場,你就可以聽到四種不同的想法、角度,還有個性。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讀者必須自行歸納整理所有的口供,拼湊出整個事件的脈絡,甚至推論出兇手的身分。

我從小就是個推理小說迷,喜好的是作者對讀者下挑戰書式的本格派推理小說。因為猜謎過程中所獲得的成就感與滿足感是其他類型的文學作品所不能提供的。所以,依照我原本的閱讀習慣,其他新派推理小說,在我眼中都是旁門左道,不屑一顧的。不過《謀殺村》這本書卻是相當地不一樣。作者對場景的描述、人物個性的細膩刻畫、心理狀況的微妙分析,讓我產生了自己「不只是在閱讀小說,而是在看電影」的錯覺。這種不可思議的身歷其境之感,即使透過翻譯,也清楚地傳達給我。

而異乎於尋常的敘事方式,到目前為止除了在日本短篇小說之王芥川龍之介作品《羅生門》的短篇〈竹林中〉看過類似的手法之外,在推理小說之中還沒有見過這種以當事人的口供拼完一整部小說的作品。


我的職業是魔術師,而任何一位有經驗的職業魔術師都知道,真正經典而且震撼人心的魔術,通常都不會是原理複雜、手法困難而且道具華麗的魔術。而是直接、單純,甚至乍看之下連三歲小孩子都懂的簡單魔術。因為魔術的精神並不是在於其手法之困難及原理之複雜,而是在表現方式的鋪陳,還有對觀眾心理狀態的掌控及引導。當然,更重要的是,必須要有創意,唯有創意,才能夠吸引觀眾的眼光。而你手上的這本書,正是一本經典之作,故事的真相簡單,一點都不複雜,但是作者森克就像是一位高超的魔術大師,運用了高超的手法誘導著你的心理,讓你不自覺地迷失在她所設計的迷霧之中。巧妙地將真相放在你眼前,卻又隱藏到最後一刻……

相信你會跟我一樣,一但開始翻開了這本書,就停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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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編輯的話
不同的閱讀層次和體驗
林秀禎

一攤開書稿,便彷彿一腳踏入這座遺世獨立、與世隔絕的「謀殺村」,書頁之間瀰漫著一股恐怖懸疑之氣,寧謐而詭異、冷靜卻肅殺,令人不寒而慄!

小說取材自一九二二年發生在德國南部巴伐利亞地區某農莊的一起真實謀殺事件。農夫丹納一家六口,在一夜之間慘遭殺害。此樁慘案至今未破,因備受矚目而在民間廣為流傳,也曾拍成影集與舞台劇。根據記載,最後一次的審訊是在一九八六年。至於作者將事發年份後移至五○年代的戰後時期,則是為了提高讀者對書中時代背景的理解和想像,所做的調整與安排。

獨創性的小說寫法
事實上,這部作品很難以純粹的推理、懸疑或謀殺小說來歸類。因為它所呈現的是一種嶄新的、獨特的小說創作手法。作者不直接描寫人物心理的曲折變化,而以其他情境的特寫,來烘托、凸顯故事的內容、事態的發展與人物內心的描述。

全書以倒敘、回溯的訪談和回憶方式,將案發前後的人事地物一一還原。一開始,作者便化身為故事中的「敘述者」,以第三人稱「旁觀者」(third-person narrator)的角度揭開序幕——


清晨,天未破曉,他進入室內……

這個「他」,立刻引起我的諸多揣想與臆測……好像有位「導演」架著一部「攝影機」,隨著劇情的推展而亦步亦趨。偶爾,這位「敘述者」又會轉換角色,以第一人稱觀點來陳述故事的發展。這類手法雖非首創,但森克的用字更為精練寫實、布局嚴謹綿密,往往簡單的一句話或幾個字,就能精準描繪人物的個性與內涵;看似平鋪直敘的劇情,背後卻蘊藏了一股驚人的爆發力與巨大的恐懼,一步步逼近,令人幾乎透不過氣……

此兩種體例交互出現,互相堆疊、拼湊,讀者就像警員辦案般,邊看、邊想、邊假設也邊找線索,企圖從中尋獲任何蛛絲馬跡。然而,在閱讀的過程中,讀者越想跳脫劇情、以「旁觀者」身分來認清真相,卻往往更容易一不小心就陷入作者巧心布局的文字迷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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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版書封」


人性的堅強與軟弱

全書不超過五萬字,被譽為是近年來「最薄、最有智慧的小說」。我第一次讀它的時候,還在審稿階段,當下立刻被全書那無所不在的詭譎氣氛所牽引,作者簡潔洗練、具穿透力的文字也令我折服。但當時因時間倉促,只能快速瀏覽。等到第二次讀時,書稿已接近完成,有較充裕的時間可以細細品味。這時,閱讀的層次就出現了︰書中人物性格的描繪與刻畫成了主要的重點︰投機吝嗇、自私陰沉的丹納先生,軟弱卑微、內向退縮的丹納太太,以及悔恨交加卻又冷靜剛強的女兒芭芭拉……

作者認為最難處理的是芭芭拉這個角色。她因為不想將芭芭拉塑造成全然的受害者,而刻意將她堅強與軟弱的一面都清楚地呈現出來。從以下的描述,可以深切體會她對於和父親之間不正常的關係,所背負的內心掙扎、痛苦與矛盾——

她沒做錯事。受委屈的人是她。從十二歲起,她就一直受到委屈。這麼多年來,她和自己的罪惡感掙扎。痛苦遍布她的全身。她躺在自己床上。父親的氣息就呼在她的臉上。在她耳邊呻吟。他的汗味。……她壓抑自己對父親那份淫欲的記憶……。
然而,年紀越大,她越不想當個乖女兒了。她對父親的憎惡、對天底下所有男人的憎惡,不斷地與日俱增。

如此駭人聽聞的亂倫悲劇,令人震驚!女兒雖是受害者,但也非全然無錯,雖不免讓人掬一把同情之淚,但人性的弱點與醜陋亦表露無遺。

悲天憫人與絕望冷漠
作者覺得女兒的角色最難處理,我最同情的卻是母親,也就是丹納太太這個角色——

從來沒有漂亮過的她,被這個長相英俊的男人熱烈追求,打從一開始她就很明白,這男人對她的追求不是因為看上她,這個外表不怎麼樣、身材嬌小、姿色已開始老去的她。沒有柔情蜜意、沒有溫柔擁抱、沒聽過半句體貼的話,全靠自己的靈魂自我激勵。

短短幾句話,注定了她一生的悲劇。我相信丹納太太內心的糾葛與跌宕,絕不亞於芭芭拉,她和女兒之間的「對手戲」,才是小說中最難表達、描述的部分,可惜作者對此甚少著墨,應是本書唯一美中不足之處!

最後要提的是穿插在場景轉換之間的祈禱文。初讀之際覺得有些多餘、甚至干擾,再讀時卻突然恍然大悟,當下明白了作者的用意︰在篇與篇之間、在劇中人物一一迎向死亡之際,這一首又一首的祈禱文,彷若上帝垂憐丹納一家的遭遇;也像是丹納太太正在為丈夫與女兒的行為,乞求上帝的原諒……

讀完小說,我掩卷而嘆,心中依舊波濤洶湧、未能平息。美國詩人佛洛斯特曾說過︰「寫詩,是一種對人生不斷的發現。」我覺得寫小說也是。閱讀亦然。我從閱讀這本小說的經驗中,發現到人生中更多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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